小时候,很喜欢喝母亲做的蛋花汤。
母亲做的蛋花汤是用米汤来冲泡的,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用大铁锅煮米饭,不象现在,只用电饭煲来煮。
此,母亲必须每天很早就起来生火,做饭,等米下锅后,母亲便取出两只空碗,各打入一枚生鸡蛋,捣碎了,备用,待锅里的米熟至六七成,米汤渐渐浓稠、奶白。
冲蛋花的米汤可不是随便就能冲的,要掌握一定的火候,米汤太稠,喝起来会有粘乎乎的感觉,米汤太清,又冲不出滑润的口感,然而,我和姐姐却从不担心,因为经验丰富的母亲早已熟能生巧。
母亲估摸着差不多了,就舀起一勺滚沸的米汤分别冲入两只备有生鸡蛋的碗中,鸡蛋瞬间融化,有如泊在玉翡里的絮丝般,与米汤黄白相嵌,煞是好看,这时,母亲还会在各自碗里加入一小勺白砂糖,稍作搅拌后,两碗热腾腾、爽滑滑的蛋花汤就做成了,姐姐一碗我一碗,这是母亲每天为我们准备的雷打不动的早点汤。
母亲说,这样吃很营养,能够保证我们上课的精力和记忆。我深信不疑,书上说米汤性味甘平,能滋阴长力,有很好的补养作用,再加上鸡蛋含有丰富的蛋白质,两者相加,自然好处多多,我甚至认为我能拥有白晰细腻的皮肤都是因为喝了母亲冲的蛋花汤所造就出的杰作。
那时,父母的收入都不高,我和姐姐能每天都喝上蛋花汤,仅这一项“巨资”,母亲就得从每月其它的花销中硬拼死挤,精打细算,以保证我们喝得轻松,毫无压力。想想,母亲操的心永远都不是我们现在所能体会的。
从小学到中学,这蛋花汤,母亲一冲便是十几年。
当然,我们一定会有喝腻的时候,但母亲还是执着地做,执着地劝我们喝,那样我们不免和母亲冲撞起来,终于在某些早晨,趁母亲不备,我和姐姐箭一般地冲出家门,从来就不曾考虑母亲的感受,现在想来,母亲必定是用含泪的双眼目送我们的背影。
每一次逃脱之后,放学回家,我们都很害怕会被母亲责骂,但奇怪的是,每一次母亲都跟没发生过任何事似的,照样烧一桌子好
款待我们。那些天早上,母亲便不再冲蛋花汤,做些别的汤,直到我们重新提出后,再继续冲。
后来,离家远了,家家户户
都由大铁锅煮饭改成了电饭煲,就再也没有喝过母亲冲的蛋花汤。有一年,母亲从故乡来看我,我无意间说起用米汤冲蛋花,母亲很是兴奋,当天,她立即试着用电饭煲
我们熬米汤,然而,再也没有熬出我们年少时那种香滑的滋味,母亲一边叹息,一边仍然在厨房里努力着,其实,母亲大可不必自责,那些蛋花汤的滋味,是由那时的锅,那时的柴,那时的火,那时的蛋,那时的米汤还有那时的我们并未被败坏的胃口所组合成的,才会有那样的美味,而今,一切都变了,母亲也老了,唯一不变的是母亲的那份冲蛋花汤的激情与心意,而这份情意,我一生都在品味,并一如既往地滋补和温暖着我。
